我国R&D经费的预测

成邦文何榕（华中科技大学管理学院）

　　党的十六大报告明确提出了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到 2020 年实现 GDP 翻两番的奋斗目标。实现这一目标，需要发挥科学技术第一生产力的作用，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为经济持续、稳定发展提供支撑。今后 15 年，作为国际通用的评价指标——国家研究与发展（ R&D ）经费及其与 GDP 的比值会有多大，将是什么样的增长趋势，需要进行科学的分析和预测。

一、我国 R&D 经费的现状
　　预测应以我国现阶段的国情和未来的发展为出发点，从定性与定量的角度，对我国 R&D 经费总量及其强度的变化趋势、结构特征进行分析。
1 ．我国 R&D 经费已经显露出快速增长的势头
　　 1991~2001 年间，我国 R&D 经费增长很快，由 159.5 亿元增加到 1042.5 亿元， 10 年增加了约 5.5 倍 , 按可比口径和可比价计算，年均增长 12.2% ， R&D/GDP 比值由 0.7% 增加到 1.1% 。
　　 R&D 经费的增长可以划分为两个不同的时期。 1991~1995 年为缓慢增长期，在这一阶段， R&D 经费年均增长速度达 7.1% ，低于 GDP 年均 12.0% 的增长速度， R&D/GDP 比值在 0.6~0.7% 间波动，国家对 R&D 的投入相对不足。 1996~2001 年为快速增长阶段，在这一阶段， R&D 经费年均增长达 16.5% ，为“八五”期间增长速度的两倍以上，明显高于 GDP 年均 8.1% 的增长速度， R&D/GDP 从 1995 年的 0.6% 快速上升到 2001 年的 1.1% ，国家明显加大了对 R&D 的投入。
2 ．企业技术创新能力逐步提高， R&D 活动表现出较强的活力
　　 1991 年，我国企业 R&D 经费仅为 64 亿元， 2001 年增加到 628 亿元， 10 年增长 9 倍，按可比口径和可比价计算，年均增长 15.4% 。其中 1991~1995 年间年均增长 9.4% ， 1995~2001 年间年均增长高达 20.3% 。从企业 R&D 经费与增加值的比值看， 1991~1995 年间，我国大中型工业企业这一指标值在经历了 1.5% 左右徘徊后，已经开始上升， 1996 年为 1.56% ， 2000 年为 2.25% ， 2001 年上升到 2.44% 。
　　企业已经取代研究与开发机构成为 R&D 活动的主要部门。 1991~2001 年间，研究与开发机构进行 R&D 活动的经费支出占全国总量的比例由 52.4% 下降到 27.7% ，而企业的这一比例则由 29.8% 上升到 60.4% 。我国 R&D 经费的来源结构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企业资金已经取代政府资金成为 R&D 资金的主要来源。 1990~2000 年间，我国 R&D 经费中政府资金由 54.9% 逐步下降到 33.4% ，来源于企业的资金则由 23.4% 逐步上升到 57.6% 。
3 ．国家经济实力不断增强，财政科技拨款稳步增长
　　 1995 年以来，国民经济持续稳定增长，综合国力日益增强，使得我国财政科技拨款能以较高的速度增长。从近 10 年情况看， 1991 年国家财政科技拨款为 160.7 亿元， 2000 年增加到 575.6 亿元，按不变价计年均增长 8.5% 。从不同阶段看， 1991~1995 年期间年均增长 2.9% ， 1995~2000 年期间年均增长 13.1% ，呈现快速增长的势头。
　　国家财政科技拨款由中央财政科技拨款和地方财政科技拨款两部分组成， 1991 年这两部分比例分别为 72% 和 28% ， 2001 年为 63% 和 37% ，地方所占的比例在逐年上升。

二、影响 R&D/GDP 指标高低的关键因素
　　 R&D 经费与 GDP 比值的变化是在多种影响因素作用下的综合结果，是一个复杂的动态过程，有其自身的增长规律。定性与定量的分析表明，国家的经济实力、政府的科技投入以及企业技术创新能力是影响 R&D/GDP 比值的关键性因素。
1 ．国家的经济实力
　　 R&D 经费是由社会经济系统提供的，其大小必然会受到国家经济实力的影响和制约。经济实力是影响 R&D 经费的最重要的因素。人均 GDP 是反映国家经济实力的重要指标，经济实力就越强，可提供给 R&D 活动的经费也就越多。
　　 OECD 数据库的数据表明， R&D/GDP 在 1% 以下的国家，人均 GDP 为 0.4 万 ~1.6 万美元； R&D/GDP 为 1%~2% 时，人均 GDP 在 1.0 万 ~2.5 万美元间； R&D/GDP 大于 2% 时，人均 GDP 为 2.0 万 ~3.5 万美元。相关分析表明，人均 GDP 对 R&D/GDP 比值的相关系数为 0.614 。
2 ．政府的科技投入
　　从经费来源看，我国 R&D 经费由政府资金、企业资金、国外资金及其他来源四部分组成，其中政府资金来自国家财政科技拨款，目前占 R&D 经费的三分之一。我国财政科技拨款不仅支持 R&D 活动而且也支持科技成果的推广、应用以及科技服务等非 R&D 性质的科技活动。显然，财政科技拨款的数量及其中用于 R&D 活动的比例，是影响 R&D/GDP 比值的关键因素之一。数据分析表明，国家财政科技拨款占 GDP 的比重与 R&D/GDP 比值具有较高相关性，在 OECD 国家，这一相关系数为 0.743 ，在我国，相关系数为 0.672 。分析还表明，“九五”期间我国 R&D/GDP 比值由 0.6% 到 1.0% 的增长部分中，政府科技投入的贡献为三分之一。
　　国家财政科技拨款中的 R&D 经费主要用于支持政府部门研究机构、高等学校以及涉及国家安全、社会发展、公益型的 R&D 活动，是国家调节和控制并保持 R&D 活动合理结构的重要的政策工具和手段。在我国 R&D 经费进入快速增长阶段，政府资金的调节、控制和协调的作用更为重要。
3 ．企业技术创新能力
　　企业科技投入也是影响 R&D/GDP 比值大小的关键性因素，而这又是由企业技术创新能力决定的。数据分析表明，在反映企业科技投入的指标中，下列指标与 R&D/GDP 比值具有较高相关性：企业 R&D 经费支出占 R&D 经费的比重， R&D 经费中来源企业资金的比例，企业 R&D 经费支出占增加值的比重。一般情况下， R&D/GDP 比值高，这 3 项指标数值也高。相关分析表明，在 OECD 国家， R&D/GDP 比值与这几项指标的相关系数分别为 0.629 、 0.720 、 0.964 ，在我国， R&D/GDP 比值与第一项指标的相关系数为 0.845 ，与第三项指标的相关系数为 0.894 。
　　分析表明，“九五”期间我国 R&D/GDP 比值的增长部分中，企业科技投入的贡献为三分之二，即企业上述 3 项指标的增加使 R&D/GDP 比值提高了 0.26 个百分点。

三、定量分析与预测方程
　　正确地选择预测模型是进行定量分析与预测的关键。在以上定性分析的基础上，通过对国际和国内大量数据的定量分析确定了幂函数形式的预测模型，分别建立全国 R&D 经费及 R&D/GDP 比值预测方程，政府 R&D 资金预测方程和企业 R&D 经费预测方程。
1 ． R&D/GDP 比值与 R&D 经费预测方程
预测 R&D/GDP 比值与 R&D 经费的方程为

（ 1 ）
（ 2 ）
式中： R&D/GDP 的比值；
：国家财政科技拨款占 GDP 的比重；：企业 R&D 经费支出占增加值比重；
：国家 R&D 经费总量；
A 、、：参数。
现对方程（ 1 ）、（ 2 ）说明并解释如下：
　　 ⑴ 方程表明， R&D/GDP 比值大小只取决于政府科技投入、企业 R&D 活动。前面曾指出，国家经济实力也是影响 R&D/GDP 比值的关键因素，然而这一因素在方程中没有出现。这主要是因为，这一因素对 R&D/GDP 比值的影响是通过政府科技投入、企业 R&D 活动起作用的，已在方程中得到了体现。
　　 ⑵ 在反映政府科技投入的指标中，国家财政科技拨款占 GDP 的比重与 R&D/GDP 比值具有较高的相关性，这一指标对 R&D/GDP 比值的作用集中代表了政府科技投入对 R&D/GDP 比值的影响。同样，企业 R&D 经费占增加值的比重对 R&D/GDP 比值的作用，也集中代表了企业 R&D 活动对 R&D/GDP 比值的影响。
　　 ⑶ 、分别为 R&D/GDP 比值相对国家财政科技拨款占 GDP 比重的弹性系数以及相对企业 R&D 经费占增加值比重的弹性系数，即国家财政科技拨款占 GDP 比重这一指标增加 1 个百分点， R&D/GDP 比值会增加个百分点，企业 R&D 经费支出占增加值比重这一指标增加 1 个百分点， R&D/GDP 比值会增加个百分点。
　　 ⑷ 根据我国 1991~2001 年的数据，采用回归的方法，参数 A 、、被确定为 0.672 、 0.699 、 0.7161 。这时有

。（ 3 ）

在分析和预测时，方程（ 1 ）可以变换为以下便于使用的形式

，（ 4 ）

其中，为财政科技拨款占 GDP 比重的增长对 R&D/GDP 比值增长的贡献，为企业 R&D 经费支出占增加值比重的增长对 R&D/GDP 比值增长的贡献。

2 ．政府资金的预测方程

（ 5 ）
（ 6 ）
其中： R&D 经费中来源于政府的资金；
：国家财政科技拨款中用于 R&D 活动的经费比例；
： R&D 经费中来源于政府的资金比例。

3 ．企业 R&D 经费的预测方程

（ 7 ）
（ 8 ）
其中、： 2000 年与预测年度 t ，企业 R&D 经费支出与 GDP 的比值；
、： 2000 年与预测年度 t ，企业 R&D 经费支出与增加值的比值；
：在预测年度 t 企业 R&D 经费支出；
：预测年度 t 的 GDP 。

四、预测的前提与结果
1. 预测的前提
　　根据以上预测方程，把财政科技拨款占 GDP 比重以及企业 R&D 经费占国家总量比例作为政策变量，估计出政策变量的变化趋势，可以对我国 R&D/GDP 以及 R&D 经费的总量与结构进行预测。
2 ．基本估计
　　根据我国 R&D 活动的现状，立足于未来的发展，参照国外指标对比对政府科技投入、企业技术创新能力这两个重要因素在 2000~2020 年间的变化趋势，做出以下基本估计：
　　国家财政科技拨款占 GDP 的比重不断提高，至 2020 年前，达到 0.9% ，科技拨款的 R&D 含量也将逐步提高，至 2020 年，提高到 70% ，并有望达到 80% 。
　　企业技术创新能力不断增强，至 2020 年， R&D 经费中企业 R&D 经费比例将逐步提高到 70% 。
上述估计的主要依据是：
　　（ 1 ） 2001 年，我国财政科技拨款占 GDP 的比重已达到 0.73% ，近年来，美国为 0.84% ，日本为 0.62% ，法国 0.95% ，德国 0.83% ，英国 0.69% ，韩国 0.68% ，其他国家这一指标值大都低于 1% 。相比之下，我国这一指标还有上升空间。此外， 1980~1986 年间，我国的这一指标高于 1% 。
　　（ 2 ） 1990 年我国财政科技拨款用于 R&D 活动的比例为 47.8% ， 1999 年提高到 55.5% ， 10 年提高了 7.7 个百分点。根据外推，至 2020 年，可以达到 70% 。此外，发达国家的科技拨款基本都用于 R&D 活动，在我国，具有原创性的科技活动正日益受到重视，这一指标值也有望进一步提高。另一方面，我国地方政府科技拨款 R&D 含量较低， 1999 年仅为 29.4% ，财政科技拨款的 R&D 含量也不可能提得太高。
　　（ 3 ） 2000 年，我国 R&D 经费中企业 R&D 经费的比例已达到 60% 。其他一些国家的这一比例为：美国 75% ；日本 71% ；德国， 71% ；法国， 64% ；英国 65% ；韩国 74% 。

3 ．主要预测结果
　　根据上述对影响因素变化趋势的估计，经运用预测方程运算，主要预测结果如下：
　　 2005~2020 年，我国的 R&D/GDP 比值将在下图所示的上下两条折线之间的区域内增长，中间折线为平均值。在 2005 年、 2010 年、 2020 年这三个重要的预测时点，可以分别达到 1.31%~1.48% 、 1.61%~1.92% 、 2.23%~2.65% ，平均值为 1.40% 、 1.77% 、 2.40% 。 R&D 经费总量分别达到 1637~1850 亿元、 2880~3435 亿元、 7978~9660 亿元（ 2000 年不变价，下同）。以 2000 年为基准，截至上述各预测年度时， R&D 经费的年均增长速度分别为 12.8%~15.6% 、 12.4%~14.4% 、 11.6%~12.6% 。

图 R&D/GDP 预测结果

　　R&D 经费中的政府资金 2005 年将达到 512 亿 ~529 亿元， 2010 年将达到 846 亿 ~905 亿元， 2020 年将达到 2254 亿 ~2576 亿元，占总量的比例分别为 31.3%~28.6% 、 29.4%~26.3% 、 28.3%~26.7% 。以 2000 年为基准，截至上述各预测年度时，政府 R&D 经费的年均增长速度分别为 11.3%~12.1% 、 11.0%~11.7% 、 10.6%~11.4% 。
　　企业 R&D 经费预测结果为： 2005 年 1064 亿 ~1249 亿元， 2010 年 1944 亿 ~2404 亿元， 2020 年 5584 亿 ~6762 亿元，占国家 R&D 经费总量的比例分别为 65.0%~67.5% 、 67.5%~70.0% 、 70.0% 。以 2000 年为基准，截至上述各预测年度时，年均增长速度分别为 14.6%~18.4% 、 13.7%~16.1% 、 12.4%~13.4% 。
五、实现预测目标的条件及政策措施
　　通过影响因素分析与对指标值的预测结果看，要达到以上预测目标需要具备一定的条件，应从以下几方面采取措施：
1. 加大财政科技拨款力度，至 2020 年，财政科技拨款与 GDP 的比值应从 2001 年的 0.73% 增加到 0.9%
　　国家财政科技拨款应保持稳定、持续增长， 2000~2005 年，年均增长速度应保持 1996~2001 年间的 13.5% ，比 GDP 的增长高出 6.5 个百分点， 2005~2020 年为 9% ，比 GDP 的增长高出 2 个百分点。
　　国家财政科技拨款分为中央财政科技拨款和地方财政科技拨款。 2001 年，中央财政支出与地方财政支出的比例为 3:7 ，而中央财政科技拨款与地方财政科技拨款的比例为 6.5:3.5 。因此，在中央财政科技拨款继续保持稳定、持续增长的同时，应进一步加大地方财政科技拨款的规模，增长速度不能低于 14% ，努力使其占全国财政科技拨款的比例达到 50% 。
2. 提高政府科技资金的 R&D 含量，使财政科技拨款用于 R&D 的比例达到 80%
　　提高财政科技拨款用于 R&D 活动的比例，在 2000~2020 年间由 55.5% 提高到 80% ，这是我国 R&D 经费与 GDP 比值达到预测目标的重要条件。其中，中央财政科技拨款的 R&D 含量需从目前的 69% 提高到 90% ，地方财政科技拨款的 R&D 含量由目前的 29% 提高到 60% 。
　　要达到上述条件，应调整和改善财政科技拨款的使用结构，减少对可以采用市场方式进行资源配置的科技活动的经费支持，逐步增加对 R&D 活动资助的强度。同时加强对科研经费使用的检查与监督，切实提高财政科技拨款用于 R&D 活动的比例。
3. 增强企业技术创新能力，大幅度提高企业 R&D 经费占增加值的比重
　　测算表明，增加政府科技投入的规模、提高财政科技拨款 R&D 含量，达到以上所述条件时，至 2020 年，仅能使我国 R&D/GDP 比值提高到 1.4% 。因此，要想达到目标值，关键是要大幅度提高企业 R&D 经费与增加值的比值。按上述提升幅度 , 至 2005 年、 2010 年、 2020 年，我国工业企业的 R&D 经费与销售额的比值应从目前的 0.58% 提高到 0.75%~0.9% 、 1%~1.2% 、 1.4%~1.6% ，其中，大中型工业企业应从 0.76% 提高到 1%~1.2% 、 1.3%~1.6% 、 1.8%~2.1% ，高技术产业应从 1.6% 提高到 2.1%~2.6% 、 2.8%~3.4% 、 3.9%~4.5% 。
　　 2000 年，我国制造业以及高技术产业的 R&D 经费与增加值的比值分别为 2.3% 和 6.1% ， 1994 年 OECD 14 个国家的这两项指标值是 6.6% 和 22.2% 。由此可见，提高我国企业技术创新能力的任务仍十分艰巨。在我国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过程中，激发了企业对科学技术的需求和进行自主创新的动力。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应为企业技术创新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采用激励措施引导企业加强研发机构的建设，继续加大对 R&D 活动的投入。
4. 增加对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的投入，改善 R&D 活动结构
　　 R&D 活动包括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和试验发展三个阶段，在我国，三者的比例为 5% 、 17% 和 78% ，其他一些国家的比例为：美国， 18% 、 21% 、 61% ；日本， 12% 、 22% 、 61% ；法国， 24% 、 28% 、 48% ；韩国， 14% 、 26% 、 61% 。可见，我国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的比例偏低。因此，加强原创性创新，改善 R&D 活动的比例结构，对于提升我国科学技术水平至关重要，应引起各有关科技管理部门的高度重视。
　　一是应依靠财政科技拨款的调节和控制作用，增加对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的支持强度，在国家的科技计划中要提高原创性研究项目的比例。
　　二是我国企业很少从事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 2001 年仅支出 43.3 亿元，占企业 R&D 经费的 6.9% 。 1999 年，美国企业 R&D 经费中，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占 27.5% ，日本占 26.3% ，英国占 44.0% ，法国占 33.9% ，韩国占 29.0% ，相比之下，我国的这一比例很低。从长远利益出发，增加企业对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的投入，是我国 R&D 活动结构能否得到改善的关键。政府应增加对企业，尤其是高新技术领域内企业进行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的支持和资助；注重提高和增强企业从事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的能力，鼓励和促进研究机构和高等学校与企业在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领域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