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建设创新型国家的几点思考
齐 让
2006年初颁布的《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以下简称《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我国到2020年的科技发展总体目标是“进入创新型国家行列”。党的十六届六中全会进一步指出，到2020年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全社会创造活力显著增强，创新型国家基本建成。在十几年的时间内建成创新型国家，对我国来说是一项挑战，也对我国科技理论研究者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在未来十几年的时间里，我们应立足本国国情，积极借鉴国际经验，努力建立一套具有中国特色的创新型国家理论。
一、创新型国家与创新体系的构建
要实现《规划纲要》提出的建设创新型国家这一战略目标，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到2020年要“形成比较完善的中国特色国家创新体系”。《规划纲要》中对创新体系的具体解释是，“国家创新体系是以政府为主导、充分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性作用、各类科技创新主体紧密联系和有效互动的社会系统”。这样的国家创新体系由技术创新体系、知识创新体系、国防科技创新体系、区域创新体系和中介服务体系组成。
实际上，上述所说的“创新体系”是就国家层面上的创新体系而言的。鉴于目前各个省、市、县都提出要建设各自的地方创新体系，必须注意，这些地方和区域的创新体系不能照搬国家创新体系的模式，国家层面上的创新体系结构不能成为建设区域创新体系的模板。这是因为我国各地区的经济、社会、科技发展状况差异较大，发展水平也不均衡，所以创新体系的构建模式、结构和步骤都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实施，不可能照搬、复制。
那么，如何将这些不同层次的创新体系纳入一个统一的架构进行分析呢？我认为，可以把创新体系看作是包括创新资源、创新机构、创新机制和创新环境这四个部分。由这四个维度构成的创新体系，能够同时对国家创新体系和省、市、县等区域创新体系进行分析和研究。
在这个四维创新体系中，创新资源是创新活动的基础，包括人才、经费、信息和知识。其中人才资源最重要，信息和知识则是由人才和经费派生出来的。创新机构是创新活动的行为主体，包括企业、大学、研究机构、中介机构和政府。创新机制是创新体系有效运转的保证，包括激励机制、竞争机制、评价机制和监督机制。其中评价机制的基础性最强，而执行难度也最大。如果没有正确、客观的评价，就谈不上有效的激励和监督。例如，以前在对基础研究申请项目的评估中，包含了其实现价值的评价指标，但有人对这种评价指标提出质疑，认为基础研究的目的就是探索未知领域，其将来发挥的潜力和实现的价值现在很难做出准确评估。因为如果我们对其研究价值已完全知晓，那它就构不成基础研究了。所以，建立评价机制的难度最大，需要根据科技形势的发展而不断完善。另外，科技评价还必须有相应的指标体系，并辅之以必要的计算方法。创新环境是维系和促进创新的保障，包括创新政策、法律法规、文化等软环境，信息网络、科研设施等硬环境，以及参与国际竞争合作的外部环境等。
二、建设创新型国家与公民科学素质的提高
提高公民科学素质，对于增强公民获取和运用科技知识的能力、改善生活质量、实现全面发展，对于提高国家自主创新能力、建设创新型国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国务院2006年2月颁布的《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计划纲要（2006－2010－2020年）》指出，“公民科学素质建设是坚持走中国特色的自主创新道路，建设创新型国家的一项基础性社会工程”。如果没有全民科学素质的提高，自主创新和建设创新型国家就很难实现。我们应当把提高全民科学素质变成全社会的自觉行动。
科学素质这一概念目前没有统一的定义，国际上得到较多认同的观点主要有四种。其一，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认为，科学素质是运用科学知识确定问题和做出具有证据的结论，以便对自然世界和通过人类活动对自然世界的改变进行理解和做出决定的能力。国际学生科学素质测试大纲中提出，科学素质的测试应该由三个方面组成：科学基本观念、科学实践过程、科学场景，在测试范围上由科学知识、科学研究的过程和科学对社会的作用三个方面组成。其二，美国学者米勒（John D. Miller）认为，公众科学素质由相互关联的三部分组成：科学知识、科学方法和科学对社会的作用。其三，欧盟国家科学素质调查的领导人J.杜兰特认为，科学素质由三部分组成：理解基本科学观点、理解科学方法、理解科学研究机构的功能。其四，国内在使用公民科学素质这一概念时，较多采用《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计划纲要》中的观点，即科学素质包括科学知识、科学方法、科学思想、科学精神和处理实际问题的能力。
国家为了制定相关政策，以促进公民科学素质的提高，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多次对我国公众的科学素养状况进行调查。早在1990年我国就引入米勒的研究体系，采用国际通用指标和调查方法，并自1992年开始进行了六次全国大规模抽样调查。中国科协于2001年建立了中国公众科学素养变化观测网，确定了201个观测点。开始了两年一次的调查。在2003年参照国际同类研究进展并联系中国实际，对指标体系和问卷进行了调整。
我国最近一次调查是2005年进行的第六次公众科学素养调查，抽样调查结果较为真实、全面地反映了当前我国公众的科学素养发展状况。就调查所涉及的三项主要内容而言，在第一项公众对科学技术的态度方面，我国公众长期以来，一直积极支持科学技术事业的发展，崇尚科学技术职业，信任政府和权威部门对新技术和新产品的认可，这些结果在2005年的调查中又一次得到验证。同时，我国公众对技术对环境影响的看法和对自然的态度也更趋于理性。
第二项内容是公众获取科技信息的渠道方法。在信息兴趣方面，我国公众对与自身生活、工作贴近的信息感兴趣的比例较高；约半数的公众对科技发展信息很感兴趣。在主要渠道方面，电视、报纸杂志和广播的使用范围最广。在科普活动方面，有一定比例的公众参加过或听说过各种大型和日常的科普活动。在科普设施方面，由于科普设施缺乏，公众利用科普场馆和科普设施的机会仍然较少。
第三项是公众的科学素养状况。调查针对我国公众的科学素养制定了三个判定标准：①对于科学知识达到基本的了解程度（科学术语、科学观点）；②对于科学的研究过程和方法达到基本的了解程度（科学研究、对比实验、概率）；③对于科学技术对社会和个人所产生的影响达到基本的了解程度（对迷信和伪科学的认知）。只有在这三个方面都达到规定要求者，才算具备科学素养的公众。
调查结果还显示，我国公民科学素质水平与发达国家相比差距甚大；不同人群、文化程度、职业以及地区等人群相比也有较大差距。这种状况与创建和谐社会和建设创新型国家的要求是有很大差距的，提高公民科学素质，特别是弱势人群的科学素质任重道远。
针对我国公众当前的科学素养状况，国家先后制定并实施了若干旨在提高公众科学素养的政策和措施，以进一步推动我国创新型国家的建设。其中，一项重要的举措就是颁布实施《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计划纲要》。它旨在加强我国公民科学素质建设，通过发展科学技术教育、传播与普及，尽快使全民科学素质在整体上有大幅度的提高，实现到本世纪中叶我国成年公民基本具备科学素质的长远目标。
三、科技指标研究会在建设创新型国家进程中的地位与使命
到2020年，我国能否实现“进入创新型国家行列”这一战略目标，一个重要的衡量标准就是看各项监测指标值是否达到了预期水平。《规划纲要》中已经以硬指标的形式对这一水平作了描述：“实现全社会研究开发投入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提高到2.5%以上，力争科技进步贡献率达到60%以上，对外技术依存度降低到30%以下，本国人发明专利年度授权量和国际科学论文被引用数均进入世界前5位。”可以说，这些科技指标值的确定是我国科技政策研究者，特别是科技指标研究者们研究的成果。在建设创新型国家的进程中，科技指标研究者的任务除了要用科学的指标监测建设创新型国家的进程和我国自主创新能力的状况，还要用科学的指标客观反映各项自主创新政策的实施状况。
一直以来，建立一套适合我国国情需要、又具有国际可比性的科技指标，始终是科技指标研究者不懈追求的目标。回顾我国科技指标的发展历程。1985年我国实施了首次全国科技普查。在借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有关科技指标的基础上，提出了反映中国科技活动特点，以描述科技资源、科技活动及其产出为主体的科技指标体系。1989—1991年，我国第一次在全国范围进行了全社会科技投入调查。通过这次调查，不仅掌握了我国科技投入的规模、来源、结构、布局，满足了决策者的需要；更重要的是研究制定出了一套科技投入的口径、分类、核算方法，确定了反映我国国情的科技活动的三分类，即R&D活动、R&D成果应用和科技服务，其中“R&D成果应用”这一概念在我国科技统计理论方面是一次创新。1991年以来中国科技指标的研究工作得到快速发展，积极探索并初步建立了适合我国科技发展和科技管理需要的科技指标体系，《中国科学技术指标》（即科学技术黄皮书）的出版是这一时期最突出的研究成果。此外，还开展了中国公众科学技术素养调查；完善了科技产出指标。2000年由科学技术部、国家统计局、财政部、国家计委、国家经贸委、教育部、国防科工委共同组织了全社会R&D资源清查。这次全社会R&D资源清查在我国科技统计发展史上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为我国制定“十五”科技发展规划发挥了很好的基础性作用。
尽管我们的科技指标研究工作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就，但面临的研究创新型国家的任务仍很艰巨，仍会不可避免地碰到许多困难。对此，我们必须有清醒、客观的认识。我认为，在建设创新型国家的进程中，我国的科技指标研究需要集中关注以下几方面的问题。
1．关于科技指标的理论创新问题
科技指标是根据对科技活动及其与经济、社会发展相互影响的客观规律的认识，在必要的统计资料的基础上，采用定量化的方法，描述科技活动的历史、现状及其发展趋势，从而为科技政策和其他相关政策的制定提供必要的支撑。科技指标的发展离不开对科技活动及其对经济社会影响的认识。建设创新型国家需要建立相关的测度指标。这是摆在全国科技指标研究者面前的十分重要和亟待解决的问题。我们需要充分借鉴国际科技指标的经验，并且要在理论探索和方法研究上有所突破。
2．关于科技指标研究的前瞻性
今后一段时期，经济全球化趋势更加突显，科学技术发展更加迅猛，生产要素流动和产业转移更加快速，我国与世界经济的相互联系与影响更加紧密。在科技指标研究过程中，我们应该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及时捕捉国际经济、社会和科技发展的新趋势，提前做好指标设计和数据采集，从中发掘具有前瞻性、战略性的重大问题，及时开拓我国科技统计研究的新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