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对外技术依存度看高技术产业的技术创新

吴辰  高昌林

（中国科技促进发展研究中心：北京）

根据《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我国计划到2020年实现对外技术依存度降低到30%以下的目标。根据国家对外技术依存度的测度方法，2004年我国高技术产业的对外技术依存度已经实现27.7%，这是否说明高技术产业的对外技术依赖程度已然较低，并且已经具有较强的自主创新能力？本文通过对外技术依存度的提出，及其在国家与产业层面的测度，结合高技术产业的研发强度指标，深入分析我国高技术产业对外技术依存状况，并揭示出我国高技术产业必须走自主创新的道路。

一、对外技术依存度的提出及其在国家层面的测度

在科学技术为第一生产力的今天，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十分重视技术的获取能力。一个国家的技术获得可以分别通过自主研发（R&D）和引进国外技术两个基本途径，这里所说的“自主研发”也包括通过对外引进技术消化吸收基础上的研发。以自主研发为技术主要获得形式的国家可以视为技术自主型，而以引进技术为主体的国家则视为对外技术依赖型。由此，便有了技术自主率和对外技术依存度的概念，同时在国家层面也提出了要衡量一个国家的技术自主率或对外技术依存度的要求。

从目前的统计指标来看，通过R&D经费与技术引进经费可以分别测度国家在两种技术获取途径中的投入程度，而两者的比例或其中一项所占的比重则可以作为衡量国家的技术自主率或对外技术依存度的指标。基于此，OECD使用了R&D经费与国际技术转让支出费用（即技术引进经费）的比例作为测度各成员国对外技术依赖程度的指标，认为该比例大于1则说明该国的技术以自主研发为主，比例越高技术自主率越高，对外技术的依存度越低。从2003年的统计数据来看，大部分发达国家的比例达到3，其中日本达到28，美国为15。

我国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战略研究对国家对外技术依存度的计算采取的公式是：技术依存度（%）＝技术引进经费/（R&D经费＋技术引进经费）[1]。这是通过技术引进占技术获取全部途径的比重来反映国家的对外技术依赖程度，比重超过50%说明国家对外技术依赖程度较高。但由于技术引进经费难以统计，我国又没有建立符合国际规范的国际技术收支统计，因此要准确计算我国的对外技术依存度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根据商务部统计的技术引进经费计算，2004年我国对外技术依存度为37%。由于目前统计的技术引进经费数据存在低估的可能性较大，因此我国实际的对外技术依存度要比这一数值要高。而根据最新的国际统计数据显示，大部分发达国家的对外技术依存度都在30%以下，其中美国2004年只有7%。

二、对高技术产业对外技术依存度测度的理解

随着我国将对外技术依存度作为国家中长期科技规划的战略指标予以提出，地方政府以及各行业部门也开始关注地方及行业层次的对外技术依存度。高技术产业作为国家技术创新活动的主导产业，其对外技术的依赖程度也越来越受到社会各界的关注。

依据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中，对外技术依存度的测度公式：1995年我国高技术产业的对外技术依存度高达62.0%，“九五”后期该指标急剧下降，1999年降到历史最低点，达到25%。“十五”以来，高技术产业的对外技术依存度虽然略有波动，但基本维持在30%上下，2003年和2004年连续两年保持下降趋势， 达到目前的27.7%。由此来看，我国高技术产业的对外技术依存度已然较低，这是否说明我国高技术产业已经具有较强的自主创新能力呢？

依靠引进获取技术的途径多种多样，除了通过技术引进方式所获得的软技术，还应包括在生产过程中所引进的先进设备、技术人才以及高技术含量的中间品等。但由于数据可获得性的限制，只有技术引进经费具有较好的统计基础。同时在对国家层面的测度中，不仅包括企业这样的生产部门，高等院校、研究机构也包括在内，加上行业类型的多种多样，使得即使在测度中未能包括硬技术的引进，对技术引进的测度存在低估现象，评价的结果也可以较好地反映一个国家的对外技术依赖程度。这在OECD的统计中也得到了认可。

但在制造业层面的测度，生产过程中硬技术的引进便显得尤为重要。对于企业可以完全依靠引进成套的先进设备和中间产品进行加工生产，即使不投入研发经费也可以获取较好的经济效益。在发展中国家，这种企业发展模式占据了相当大的规模。尤其在我国的高技术产业，加工制造的生产方式几乎占据了主导地位。2005年，我国电子技术、计算机集成制造技术类高技术产品进出口的贸易逆差分别高达764亿美元和145亿美元；同年，在高技术产品出口中以加工贸易出口的产品占总额的比重高达89%。

由此可见，针对我国高技术产业现阶段的发展特点，通过国际技术合同来获取技术的方式只是众多技术获取途径中很小的一部分。对先进设备以及高技术含量中间品这样的硬技术的引进才是我国高技术产业目前技术获取的主要方式。因此，通过国家层面的现有对外技术依存度的公式测得的高技术产业“对外技术依存度”具有很大的片面性，仅能说明我国高技术产业对直接从国外引进技术的依赖程度已然较低。

三、结合R&D强度分析行业技术创新的发展阶段

虽然应用现有公式与数据对我国高技术产业对外技术依存度的测量具有很大的片面性，但基于对高技术产业进行对外技术依存度全面测量的难度较大，如果结合R&D强度指标进行综合分析，也可以对高技术产业技术创新的发展阶段进行评价。

一般来说，一个行业随着发展阶段的不同，技术创新方式也有所差距，通过对外技术依存度与研发强度的综合分析可以判断一个企业乃至行业在不同发展阶段的不同方式。

行业发展阶段与技术创新方式

从上表可以清楚看到，行业在不同的发展阶段技术创新方式：Ⅰ、低技术生产阶段：表现为对外技术依存度与研发强度双低，此阶段的行业自身研发能力低，同时也无法获得国外的先进技术；Ⅱ、技术依赖阶段：表现为自身研发投入低，自主创新能力低，对国外技术高度依赖；Ⅲ、模仿创新阶段：表现为在对外技术依赖程度较高的同时自身研发投入也较高，创新活动多以模仿创新为主；Ⅳ、自主创新阶段：表现为高自主研发低对外技术依赖度，此阶段的产业具有较高的自主创新能力。

四、我国高技术产业技术创新的发展阶段与提升建议

2004年，我国高技术产业的R&D强度为4.6%，这虽然比1995年提高了近3个百分点，但与发达国家大部分都在25%以上相比，说明我国高技术产业的研发强度还停留在较低的水平。从目前测算的高技术产业对外技术依存度来看，我国高技术产业的对外技术依存度已经经历了由高到低的阶段，即从1995年的62.0%下降到2004年的27.7%。

根据行业技术创新的发展阶段来看，1995年我国高技术产业已然处于技术创新的第二阶段——技术依赖阶段。但到2004年，高技术产业对外技术依存度的降低并未伴随研发强度的大幅度提高，反而使高技术产业的技术创新退回到阶段一，即低技术生产阶段。这一方面是由于高技术产业对外技术依存度的测度存在片面性，导致数据偏低的缘故；另一方面，仅从对国外技术的直接引进来看，我国的高技术产业确实进入了自身研发水平不高，同时直接获取国外先进技术较难的阶段。那么是什么导致了高技术产业对外技术依存度的降低，又是什么限制了研发投入强度的提升？我国高技术产业技术创新能力的提升又有何途径呢？

（一）国有企业的发展降低了高技术产业的对外技术依存度

2004年在我国高技术产业中，三资企业的对外技术依存度依然较高，达到44.3%，这比1995年仅下降了6个百分点；同年，国有企业不但对外技术依存度明显降低（从1995年的63.6%，下降到2004年的23.5%），而且R&D经费强度也从3%提升到2004年的9%。由此看来，国有企业才是我国高技术产业对外技术依存度降低的主导力量，并且伴随了研发强度的快速提高，这说明国有企业并未退回到低技术生产阶段，而是通过不断加大研发投入、降低对外技术依存度，向技术创新的第四阶段——自主创新阶段迈进。

（二）外资企业的大规模进驻不仅制约高技术产业对国外技术的直接引进，更限制了高技术产业整体研发投入强度的提升

近年来，随着我国投资环境的进一步改善，一系列国家对外商投资企业优惠政策的推动，越来越多的外资企业在我国投资建厂，三资企业的数量急剧增长。2004年在我国高技术产业中三资企业的数量达到36.7%，是1995年的1.4倍，而增加值所占比重更是高达62.9%，比1995年提高了19个百分点。可以看到，外资企业已经成为推动我国高技术产业经济发展的主要力量。

然而，外资企业的发展却未能带动我国高技术产业技术创新能力的提升。通过国有企业和三资企业研发经费强度的对比不难看出，占有高技术产业增加值2/3的外资企业研发投入的强度只有3%，而对外技术依存度也始终保持40%以上，这说明在我国高技术产业中的大部分三资企业只是将生产加工环节设立在我国，而其创新的核心环节研发活动仍然在本国进行。同时由于外资企业的进驻，使其可以直接利用发展中国家廉价的土地与劳动力等资源进行大批量生产，而无须再以技术作为交换，这必然使得我国高技术产业原来可以直接通过技术引进来获取先进技术的途径受到极大限制，这也是我国高技术产业目前对外直接引进技术依存度低的主要原因之一。

（三）要提升高技术产业的技术创新能力，必须依靠国有及其他内资企业走自主创新的道路

从国有企业与三资企业技术创新活动的差异，一方面可以看到，国有企业自主创新意识不断加强，研发投入强度和创新能力不断提高；另一方面也应看到，高技术产业的发展是无法通过技术引进来获取核心技术的，即走模仿创新的道路几乎是不可能的。随着产业发展阶段的升级，国有企业可以通过引进获取的技术将越来越少，如果不想退回到低技术生产阶段，唯一的出路就必须依靠自身研发实力的提高，走自主创新的技术路线。

上述分析表明，我国的高技术产业要想得到质的飞跃，提高技术创新能力，只能依靠内资企业走自主创新的路径。为此必须认识到，我国在为吸引外资而向外资企业提供各项优惠政策的同时，应该更加重视对内资企业的扶持，如尽快消除在所得税等方面对内资企业的不公正待遇，营造有利于它们自主创新的良好环境。